上合组织25周年：中国舞台、伊朗考验，还是“清谈场所”？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抵达吉尔吉斯斯坦（Kyrgyzstan，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出席2026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上合组织），并对吉尔吉斯斯坦进行国事访问。

据路透社报导，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普丁）、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印度总理莫迪、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等成员国领袖都到场。

此次峰会于8月31日至9月1日举行，主题为“上合组织25年：携手迈向可持续的和平、发展与繁荣”，正式的元首理事会将于9月1日召开，另设“上合组织+”会议。

今年是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也是美以对伊朗展开军事行动约半年后，伊朗元首首度与中、俄等成员国领袖同场——这让今年的峰会格外受到外界关注。

从边境安全合作到地缘政治舞台

上合组织成立于2001年6月，由中国、俄罗斯及中亚四国共同创立，初衷是解决边界争端、打击“三股势力”——恐怖主义、分裂主义、极端主义。随着伊朗与白俄罗斯先后在2023和2024年加入，成员国已扩增至10个，组织的政治对抗色彩也逐年上升。

许多分析认为，上合组织正加速演变为由中国与俄罗斯主导、用以抗衡美国与西方体系的重要外交舞台——尽管其成立宣言明确写明，该组织“并非针对其他国家的联盟”。

比如，去年天津峰会上，普京抨击西方国家挑起乌克兰战争，习近平则谴责“恫吓行径”，被分析认为是暗指华盛顿才是美中紧张的麻烦制造者。路透社形容这是对美国“几乎不加掩饰的点名”。

今年外界关注的是：在伊朗及乌克兰战火尚未平息之际，作为上合组织“话事者”的中国，会针对这些区域冲突发出什么讯息？随着区域政治局势变动，上合组织能否从一个对外发声的平台，进一步成功凝聚成员、将政策落到实处？

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Fairbank Center）“侯氏台湾研究”（Hou Family Fellowship）研究员王哲谦（Felix Brender）向BBC中文分析，长期以来，上合组织往往长于象征意义与原则性宣言，短于执行。换言之，中国如今正推动更具体的合作，包括新的安全机制与上合开发银行，但真正的问题是：其他成员究竟准备投入多少实质内容？

“北京明确地将上合组织视为‘新型国际关系’的证明，”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MF）印太项目执行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向BBC中文表示。“中国希望证明，全球南方能够建立一套独立于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包括其金融体系——之外的机构。与此同时，中国也在展示它提供公共产品、支持发展的模式。”

伊朗问题的考验

伊朗于2023年加入上合组织，与俄罗斯保持密切军事关系，也与中国维持能源往来。此次峰会在中亚举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确认亲自出席。

今年7月，上合组织外长会的声明已对中东局势及伊朗周边情势表达关切，重申2025年《天津宣言》的立场：对伊朗领土的军事打击违反国际法与《联合国宪章》，并对伊朗最高领袖遇害及遇难者家属表达慰问，同时主张以政治外交途径解决冲突。这使伊朗问题成为此次峰会的焦点之一。

多方分析指出，德黑兰此行的重点不在寻求集体军事介入——毕竟迄今中、俄均未显示派兵意向，经济援助规模也相对有限。伊朗更可能希望峰会文件延续对“使用武力”的定性，藉此凸显自己并非孤立无援，为争取重建资金、解冻资产累积声援。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副研究员、中东与伊朗问题专家阿纳希塔·莫塔泽德·拉德博士（Dr Anahita Motazed Rad）向BBC中文分析，伊朗是在极沉重的经济与战略压力下出席这次峰会。

她认为，在美国海军封锁并限制其石油出口与贸易、通胀、货币贬值与民生压力同时加剧之际，这次峰会不只是展示战略伙伴关系，更具有十分急迫的经济目的。

“德黑兰清楚，中国与上合组织不会提供北约式的军事保障。中国很可能支持伊朗，但也会十分谨慎，避免与华府正面冲突，”她说。

中南海的下一步

柏林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分析员伊娃·塞瓦特（Eva Seiwert）曾向BBC中文解释，上合组织扩大后，其地缘政治影响力一度大为提高，让中国和俄罗斯开始有底气向外界展示，两国远非在国际上孤立无援——“相反地，中俄的多边倡议在全球南方国家中的吸引力甚至在不断增加。”

中国外交部此前表示，习近平将与各国领导人就深化各领域合作、重大国际地区问题交换意见，并就上合组织的高质量发展及参与全球治理改革作出规划。

对此，葛来仪向BBC中文分析，北京希望成员做到：对上合开发银行作出资金承诺；在相互结算中更多使用本国货币；加强供应链整合及对华贸易与投资；扩大执法、网路安全与情报共享合作（未必包括防务）；并公开背书中方理念及习近平提出的各项倡议，包括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

不过，这类牵涉中亚、印度、俄罗斯等多国利益的大型项目该如何落实，一直是这类国际结盟组织长期被质疑之处。

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教授阿尔乔姆·卢金（Artyom Lukin）也向港媒《南华早报》指出，作为欧亚大国多边对话论坛或外交表态的场合，上合组织确有一定价值，但不能被视为能交出具体成果的高效组织。

“它首先是清谈场所（talking shop），其次还是清谈场所。几乎人人都明白这一点。”他说。

新加坡国际关系评论员邓铭杰向BBC中文分析，中国自2022年起在上合组织所做的事，是把上合从“反三股势力、守边境”的组织，推向一个综合性的欧亚平台，并把全球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项倡议嵌入这套多边外壳。

他指出，这套公式从2018年青岛峰会一路稳到2025年天津峰会，向中亚国家展示：“中国资本是现成的未来；俄罗斯的安全品牌仍有用，但不再独家。”

“整套东西说穿了，就是共识旗帜下的中国工具箱。成员加入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没有人被要求成为盟友。北京不要求同盟式义务，它要的是背书、参与，以及不要阻挡（中国），”邓铭杰说。

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的王哲谦也向BBC中文分析，北京试图证明中国能够提供领导力，为更趋多极的秩序注入更多制度实质。但对于制度化应走到哪一步、成员愿在多大程度上靠拢中国主导的议程，各方共识则少得多。

“伊朗危机正是这套愿景的重要检验。伊朗等于在问：当一名成员面对美国强大的军事与经济压力时，上合组织这套替代性的多极体系究竟能提供多少实际支持？”莫塔泽德·拉德博士说。

上合峰会结束后，习近平将紧接着展开对埃及的国事访问——这是他十年来首度到访埃及。9月1日，他已在埃及媒体发表署名文章，称两国关系源远流长，将进一步加强战略伙伴关系。此后，习近平将于9月13日前往阔别七年的印度，出席金砖国家（BRICS）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