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醛白菜」再現中國：食品安全監管的盲區在哪裡？

近日，中國河北省被揭發收購商為達到保鮮效果，將大白菜蘸取工業甲醛，再裝車運輸到外地，事件引發官方及輿論高度關注。

事件曝光後，根據中國官媒報導，國務院食安辦、農業農村部、市場監管總局指導屬地調查核實，並追查涉事白菜流向，以防止問題産品進入市場。

這並非中國首次出現「甲醛白菜」。中國政府自2009年制定《食品安全法》後，多次修訂相關法律，官方稱其為「史上最嚴」食安法，但類似事件仍不時出現。

有學者向BBC中文分析，食品供應鏈涉及多個環節和監管部門，在實際執法層面可能出現盲區。

「甲醛白菜」是怎麼回事

是次「甲醛白菜」事件發生在河北省張家口市康保縣，當地是中國重要的白菜產地之一。

事件由環保博主「漁獵齊哥」揭發。該博主稱，他經實地走訪調查發現，白菜收購商在裝車之前，會為每一顆白菜蘸取「甲醛溶液」以進行保鮮。部分涉事白菜已被運往江蘇、安徽等地。

事件被揭發後，康保縣人民政府於8月22日發表通報，表示經初步核查後事件屬實。通報稱，相關收購商為了蔬菜運輸保鮮而在裝運過程中的違法行為；公安部門已對相關人員、車輛依法採取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農產品質量安全法》、《食品安全國家標準食品添加劑使用標準》等相關規定，甲醛屬於屬於非食用物質，禁止用於食品生產，也不得用做添加劑、保鮮等用途。

甲醛屬於工業用的化學物，早已被世衛組織的國際癌症研究總署（IARC）列為「第一類致癌物」。

中國已有食安法，為何還出現監管盲區？

這是這次事件引發的核心問題。

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全球衛生高級研究員、西東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院教授黃嚴忠告訴BBC中文，一般而言，食品供應鏈涉及生產、加工、包裝、運輸和流通等不同環節，每個環節都涉及到不同的監管部門。

他解釋，中國的食品監管採取分段管理，例如種植及養殖由農業部門根據《農產品質量安全法》進行監管，加工與銷售則由市場監管部門根據《食品安全法》進行監管。

「收購、裝車、運輸這一段既不算生產，也不算銷售，那麼就屬於灰色的三不管地帶」。

另外，黃嚴忠又指，儘管目前中國對蔬菜有進行常規抽檢，但主要涉及農藥殘留、重金屬、食品添加劑等。

「甲醛不是食品添加劑，也不是農業，它是工業化學品，所以又不在標準檢測的清單裡。」。

法律之外，基層執法如何受限？

中國現行法律並非沒有涉及食品流通和運輸環節。

中國《食品安全法》規定，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統一負責、領導、組織、協調該行政區域的食品安全監督管理工作。

這套食安法於2009年推出，在2015年進行全面修訂，亦分別在2018年、2021年及2025年進行過修正，被稱為是「史上最嚴」的《食安法》。

黃嚴忠認為，儘管中國已經制訂法律針對食安問題，在法規及法律上朝向更完善的方向邁進，但基層執法人員的能力、經費、資源及設備長期不足，會造成監管上的限制。

另外，對於地方政府可能面臨另一種制度性誘因：「發現了問題等於製造自己的政績污點，不去積極發現反而更安全。」

爭議不斷的食安風波

翻查資料，這並不是中國首次出現「甲醛白菜」的情況。

2012年，山東省青州市一些地方被查出部分蔬菜商販使用甲醛溶液，用以噴灑白菜進行保鮮。當時廣州亦檢出120多噸含有甲醛的白菜，而這些白菜主要來自山東和雲南。

根據香港食物安全中心的資料，甲醛有時會被不正當地使用，作為食物防腐劑和漂白劑。常見有問題的食物是腐竹、粉絲和發水食物 (如牛柏葉，鳳爪等)。

中國近年也多次出現引發社會關注的食品安全議題。中國官媒近年亦就著食物安全相關議題進行過不同的報導。

這包括2024年《新京報》揭發食用油罐車混運事件，今年央視亦報導多宗食安事件，例如四川食品加工現場發現以雙氧水漂白雞腳、福建的凍乾士多啤梨重金屬鎘嚴重超標、雲南及湖北等地農戶被揭非法使用劇毒農藥種植番薯等。

如何堵住監管漏洞？

由於中國生產的白菜亦會出口至亞洲地區，今次事件亦引起日本、韓國等國家強烈關注。

韓國食物泡菜有近四成依賴中國進口的白菜。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表示，正與中方溝通以了解涉事大白菜是否曾出口至韓國，並加強對中國進口的白菜檢驗。

日本政府也已向中方確認相關白菜的流通及出口情況，目前尚未發現涉事的白菜出口到日本。

黃嚴忠指出，食品安全問題並非中國獨有，但在應對食品安全問題上，其他一些國家如台灣、美國、日本採取的措施是加強監管，也會讓媒體發揮監督的職能，令消費者及民眾有更高透明度。

「食品安全問題本身涉及到政府的公信力、合法性，」他認為，若想令監管真正發揮作用，除了目前法律上的處罰以外，進一步加強社會監管的能力是重要的一環。

政府亦可以透過冷鏈補助等方式，降低運輸和保險成本，減少商販違法的誘因，「讓合規變得更加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