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种族灭绝裁决影响深远的历史意义

孟加拉科克斯巴扎尔,黄昏时分,一大群人聚集在户外,许多人肩并肩站着,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影或拍照。人群中央,两名男性参与者高举双手。许多人戴着白色帽子,也有一些人穿着休闲衬衫和运动衫。在人群右侧中央附近,一件白色polo衫上印着“2026年8月25日罗兴亚种族灭绝纪念”的字样。(19/11/2026)
图像加注文字,当国际法院院长宣判时,孟加拉一处难民营中的罗兴亚难民欢呼雀跃。
    • Author, 杰里米·鲍文(Jeremy Bowen)
    • Role, BBC国际事务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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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院裁定缅甸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具有历史意义。缅甸如今背负着一项污名,成为首个被裁定违反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国家。

罗兴亚人终于得到迟来的公义。2017年,缅甸安全部队和地方民兵袭击罗兴亚人聚居的社区,至少1万人被杀。

自2017年逃离当年的惨剧后,超过100万名罗兴亚难民一直居住在孟加拉国的大型难民营。当地群众聚集在屏幕前,观看联合国国际法院(ICJ)院长岩泽雄司法官宣读裁决。

他回顾法院自2019年冈比亚在伊斯兰合作组织支持下提出诉讼以来所听取的部分证据。证据描述了大规模屠杀、强奸、酷刑,以及村庄被摧毁的情况;有时罗兴亚居民甚至在自己的家中被活活烧死。

国际法院以9:6通过的裁决,也将对目前正在法院审理的其他种族灭绝案件带来重大影响,因为裁决重申并厘清了证明种族灭绝意图所需的证据标准。

其中包括南非控告以色列回应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时,对加沙巴勒斯坦人实施种族灭绝的案件。以色列多次强烈否认有关指控。

这项具里程碑意义的裁决,也进一步支持那些相信二战后制定、旨在规范权力运用方式的国际规则的人。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是联合国成立后国际制度的重要一环,目的是防止纳粹战败前数年间那种毫无节制的暴行、战争和种族灭绝重演。

这是海牙国际法院一间宏伟的木镶板法庭内正在进行的听证会全景。长桌整齐地排列在右侧高高的法官席前,数十名法律代表、官员和观察员散布在房间各处。几位戴着传统白色假发的律师坐在前景,其他人则在中央的桌子旁查阅文件和笔记型电脑。高耸的拱形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大型枝形吊灯,一幅大型裱框画作占据了木镶板上方远处的墙壁。还有一些旁听者在俯瞰庭审的上层旁听席上观看。(12/1/2026)
图像加注文字,这是国际法庭首次裁定一个国家犯下种族灭绝罪。

1945年后建立的国际规则和公约,在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时代正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在三国领袖于中国举行峰会的同一天,国际法院发出提醒,指出国际法依然存在,并或许能够表明,对平民使用武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法律界人士将仔细研究冈比亚如何证明关键一点:缅甸政府有意图实施种族灭绝。

在国际法院审理的种族灭绝案件中,证明意图是最大的挑战。单是证明暴行曾经发生并不足够。

联合国在纳粹大屠杀欧洲犹太人后通过的《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对这项罪行作出关键定义,指出种族灭绝是指“蓄意全部或局部消灭某一民族、人种、种族或宗教团体的行为”。

乘客们坐在铺着蓝白花纹座椅套的巴士里。前景中,一个穿着红色波点洋装的孩子面向镜头坐着,一只手臂搭在座椅背上。孩子旁边,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包打开的零食。左侧,一位身穿黑色套装、头戴亮紫色头巾的成年女性坐在窗边。
图像加注文字,超过70万罗兴亚人被迫逃往孟加拉边境。

以犹太人大屠杀幸存者拉斐尔·莱姆金(Raphael Lemkin)为首的人士在二战后负责制定公约,他们刻意订立了严格的举证门槛。

这正是国际法院花了这么长时间,才作出种族灭绝罪行已经发生的裁决的原因。

从法律界人士和调查人员的理想角度来看,他们会希望取得政府文件和军事命令作为证据。但在现实中,要取得这些资料十分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事。

怀有种族灭绝意图的政府不会公开宣扬自己的目标。相反,法院是根据缅甸安全部队和地方民兵对罗兴亚人采取的行动,推断出种族灭绝意图的证据。

牛津大学布拉瓦特尼克政府学院(Blavatnik School of Government, University of Oxford)全球安全讲座教授珍妮娜·迪尔(Prof Janina Dill)表示:

“种族灭绝意图可以从一系列行为模式中推断出来⋯⋯这并不代表所有暴行都必须只以种族灭绝为唯一目的。假如真是如此,只要证明暴行同时涉及其他目的(例如反叛乱行动、惩罚或强迫人口迁移),就足以否定种族灭绝意图。”

“法院非常明确地表示,这些目标都是合理的,但裁定如果不以种族灭绝为目标之一,就无法解释所有证据。”

换言之,即使一个国家受到攻击,并以自卫为由下令军队采取攻势,其一系列行动加起来仍可能构成种族灭绝。

视频加注文字,罗兴亚种族灭绝:法庭上说了什么?现在情况如何?(英语影片)

法官明确指出,每宗案件都必须根据自身情况作出裁决。不过,由于法院的裁决会影响法律的诠释方式,缅甸案确实会对国际法院正在审理的其他种族灭绝案件产生影响。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南非控告以色列在加沙杀害巴勒斯坦人及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案件。

英国的菲利普·桑兹御用大律师(Philippe Sands KC)是冈比亚法律团队成员,他当时身处海牙国际法院法庭内聆听裁决。桑兹接受BBC节目《世界一点整》(World at One)访问时表示,今年1月在国际法院就缅甸案陈词时,加沙问题是“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知道,法院在这宗案件中的处理方式,将会对下一宗案件产生影响”。

他向BBC表示,国际法院法官在缅甸案裁决中采取的处理方式,厘清了法院要求用以证明种族灭绝的证据标准。

“如果冈比亚败诉,南非的案件实际上就会告一段落。”

“但如今冈比亚胜诉,南非仍然有机会继续推进案件。这并不代表南非一定会胜诉,也不代表国际法院会裁定加沙发生了种族灭绝。这意味着,法院已经非常清楚地界定了举证标准,接下来,下一宗案件及其他案件的各方都必须符合这些标准。”

缅甸地图,特别标明若开邦

对于身处孟加拉国难民营的罗兴亚人而言,这项裁决无疑带来喜悦和慰藉,但并不会立即改善他们的生活。近十年来,他们一直被迫忍受恶劣而危险的生活环境。

国际法院没有机制强制执行裁决,但已要求缅甸向罗兴亚人作出赔偿。

这并不容易。数以百计的村庄已被夷为平地,而缅甸政府亦不大可能默默接受法院的裁决。

英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负责缅甸问题外交工作的所谓“执笔国”(pen holder),发表声明表示英国“决心采取行动,确保这些骇人罪行有人问责⋯⋯我们必须确保法院的裁决发出明确讯息,表明任何人都不能在不受惩罚的情况下犯下这类罪行”。

英国已要求紧急召开安理会会议、宣布驱逐缅甸驻伦敦国防武官,并承诺在未来数日采取其他措施。

视频加注文字,2019年,已成为缅甸实际最高领导人,仍未被军政府政变推翻并抓捕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曾到海牙出庭,就种族灭绝指控辩护。

不过,联合国可能难以采取太多行动。任何针对缅甸的强硬决议都可能遭中国或俄罗斯,甚至两国同时行使否决权。

特朗普政府方面亦传出对这宗案件的不同声音。早在国际法院作出裁决之前,美国前总统拜登的政府已于2022年宣布,缅甸军方对罗兴亚人实施了种族灭绝。

但美国现任驻联合国大使迈克·沃尔兹(Mike Waltz)上月警告国际法院,不要“降低证明种族灭绝的法律门槛”。

沃尔兹表示,他发声是为了保护“美国及盟友的士兵”,但外界普遍将他的言论解读为支持以色列在国际法院的抗辩立场。

他谴责国际社会所谓的“左翼、全球性、反犹太主义议程”,并特别点名今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维·皮莱(Navi Pillay)。皮莱是缅甸案的其中一名主审法官。

皮莱曾领导联合国一个独立国际调查委员会。该委员会一年前发表报告,指以色列对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实施了种族灭绝。

视频加注文字,2017年,BBC驻东南亚记者乔纳森·赫德(Jonathan Head)亲眼目睹罗兴亚村庄被烧毁。

不过无论特朗普政府发出甚么威胁,向罗兴亚人伸张正义势必会令外界重新关注以色列在加沙的行为、南非在国际法院提出的诉讼,以及巴勒斯坦人持续面对的困境。

加沙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而在一年多前停火协议生效后,以色列仍在当地造成超过1,400人死亡。

法律界人士指出,不应将缅甸案视为针对以色列案件的预演。

牛津大学的珍妮娜·迪尔表示:“这样做有可能令大家分散对罗兴亚人的关注,而他们理应才是我们关注的焦点。”

“围绕他们苦难而展开的诉讼,不是为了一场世界选择投入更多关注的冲突而设的测试案例。”

本文原以英文撰写,我们使用了人工智能协助翻译,并由BBC记者在发布前进行审核。了解更多关于我们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资讯。